清微道法枢纽,诸儒学案中

世谓:神是神,人是人,神人两不相涉者也。又曰,心即神,神即心,神人相为表里者也。惟神之德最盛,视不见而听不闻,故谓人神两不相涉,此离于神者之说,无足怪者。然而,体物不遗,感而遂通,将如在其上,在其左右之谓何。岂曰,神之格思,不可度之乎,势必神灵而后人诚,人诚而后神愈灵也,此非人神相为表里者耶。余处之杨泗庙,创自前清,降至于兹,历年湮没,以至墙壁崩圮,风雨凄凉,向属人止神栖之地,空成荒烟蔓草之场,与人神不相涉者几希矣。余也至于斯,目于斯,志于斯,意达于斯,每恨力不至于斯,余窃计之,独善不若众善,人力何如神力之尤要也。爰方禀于主东,邀恳将伯,幸余主东敬天礼神,乐善好施,准予提倡募化,缘人缮册捐金,同心赑屃。重修补葺何患无资,人神交感,不日工成。此有感皆通,人神互相为用之验,于是坏者整而废者兴,昔之清静寂灭者转为香烟灯火之堂矣,虽实心诚之所感,而亦神灵之所致焉。呜呼,微劳不可自施,人功不可以掩,为是勒石于庭者,亦聊以继前人之遗迹耳。于是,援笔叙之,以致永垂不朽云,
大中华民国三十三岁次甲申古历孟夏月上旬谷旦。

汪俊字升之,号石潭,弋阳人也。弘治癸未进士。选庶吉士,授翰林编修。正德初,忤逆瑾,调南工部员外郎。瑾诛,复还翰林,历侍读学士。嘉靖初,晋吏礼二部侍郎,礼部尚书兼国史副总裁。大礼议起,先生力主宋儒之议,上为迁延者二年,先生终不变,於是上怒甚,罢其官。久之卒。隆庆改元,赠太子少保,谥文庄。先生之学,以程、朱为的,然以阳动阴静,流行而不息者为心,而其不易之常体则性也。性虽空无一物,而万化皆从此出。故性体也,心用也,浑然不可分析。以造化言之,天高地下,万物散殊,无处非气之充塞也,天不得不高,地不得不下,物之本乎天者亲上,本乎地者亲下,亘万古而不易,即是理也,亦浑然不可分析也。乃朱子谓性是心所具之理,若是乎心为车也,性为车所载之物心。歧心性而二之,犹之歧理气而二之也,非程子之旨也。先生之不苟同如此。先生既知圣人之学,不失其本心,便是复性,则阳明之以心即理,若合符契矣,而谓阳明学不从穷事物之理,守吾此心,未有能中於理者,无乃自背其说乎?杨止菴言先生发明道体,可谓独见,以阳明言性不分理气,著说非之,阳明过弋阳,寄四绝以示绝交。按阳明所寄二绝,非四绝也。序云:“仆兹行无所乐,乐与二公一会耳。得见闲斋,固已如见石潭矣,留不尽之兴於后期,岂谓乐不可极耶?见说新居止隔山,肩舆晓出暮堪还,知公久已藩篱散,何事深林尚闭关?乘兴相寻涉万山,扁舟亦得及门还,莫将身病为心病,可是无关却有关。”此正朋友相爱之情,见之於辞,以是为绝交,则又何说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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濯旧

法序

孟子道性善,论者犹纷纷也,至宋程、张阐明之,而孟子之说始白於天下。程子曰:“性即理也,天下之理,原其所自,未有不善。”张子曰:“形而后有气质之性,善反之,则天地之性存焉。故气质之性,君子有弗性者焉。”夫所谓“性即理也”者,必先有见於性之为体,而后理可言也。犹曰“天即道也”,亦必有见於天之为体,而后可言其为道也。二子之论,盖皆即气而指其本体,未涉於有者为言,其曰:“在天为命,在人为性,在义为理,主於身为心,其实一也。发於思虑,则有善有不善。”思虑则涉於有矣。又曰:“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,才说性时便已不是性。”可说则涉於有矣。又有“二气五行刚柔万殊,圣人所由惟一理,人只要复其初”。其初则性也。朱子宗二子立说,似有未同者。

雷法其来尚矣。未有如是至简至易至验者也。我祖师紫虚元君,敷弘道妙,发露玄微;陈乾坤造化之源,开雷霆机缄之妙;包罗万汇,总统众灵;泄八卦之幽微,显五行之妙用;寂然不动,感而遂通;夫天地以至虚中生神,至静中生炁。人能虚其心则神见,静其念则炁融。如阳燧取火,方诸召水,磁石吸铁,琥珀拾芥。以炁相召,以类相辅,有如声之应响,影之随形,岂力为之哉。不疾而速,不行而至,不机而中,不神而灵者,诚也。凡炁之在彼,感之在我;应之在彼,行之在我。是以雷霆由我作,神明由我召。感名之机,在此不在彼。人皆神其神,惟圣人则不神所以神,故偈云:莫问灵不灵,莫问验不验,信笔扫将去,莫起一切念。

阳伸阴屈,发而为春夏,动也;阳屈阴伸,敛而为秋冬,静也。此天地之化运行而不已也。若天地之心,则所以主乎是者,不可以动静言。邵子曰:“动静之间,於《复》言之,於《姤》亦言之。”盖谓於此可见,非以《复》、《姤》为天地之心也。曰“天心无改移”,曰“太极不动,性也”。其指微矣。知此,则程门所论未发之中,及所谓“一日之间,万起万灭,而其心自若”,皆在是矣。

道者,灵通之至眞;法者,变化之玄微。道因法以济人,人因法以会道,则变化无穷矣。当知法本眞空,性源澄湛;了一心而通万法,则万法无不具于一心;返万法而照一心,则一心无不定于万法。如是,当知道乃法之体,法乃道之用。雷霆者,彰天之威,发道之用者也。明其体用,而究其动静,静也得太极之体;动也得太极之用。寂然不动,卽道之体,感而遂通,卽法之用。如有按图索骏者,孰若不心其心,不迹其迹,无思无为,泰宇既定,眞光自发。是故,天不言而善应。生生化化之机运于自然中,实常形体谓之天,主宰谓之帝,功用谓之鬼神。雷霆者,乃天之功用也。且夫人身与天地合其体,太极合其变。天地五雷,人本均有。是性无不备矣。

好恶情也,情有所自,出於性也。好善恶恶,人之性也,即理也,义也,心之所同然也。好恶未形而其理已具,故曰“性即理也”。

道法枢纽

孟子论性曰:“我固有之,非由外铄我也。”而又曰:“求则得之。”性待求而后得耶?有其诚,则有其神,无其诚,则无其神,洋洋如在,神何尝无?无之者人耳!

师曰:有道中之道,有道中之法,有法中之法。道中之道者,一念不生,万物俱寂。道中之法者,静则交媾龙虎,动则叱咤雷霆。法中之法者,步罡、掐诀、念呪、书符,外此则皆术数。

“有理有气,气形而理性。”朱子之说也。程、张之论,盖不如此。“道即性也,若道外寻性,性外寻道,便不是性即理也。”此程子之说也。朱子论性,自谓宗程、张立说,似非程、张本旨。

师曰:大道无言,可以神会;妙法无傅,可以心受。善行持者,行道不行法;善求师者,师心不师人。又曰:先天而生,生而无形;后天而感,感而有情。寂而感,感而寂。非至人,孰能与于此哉。

二气五行,刚柔万殊,所谓形而后有气质之性也。圣人所由惟一理,人只要复其初,所谓“善反之,则天地之性存焉”者也。至诚尽其性,圣人事也。尽人物之性,不过因其气质而裁成辅相之耳。曰其性,曰人之性,曰物之性,未可以一律言也。

或问:法有先天、后天之说者,何耶?师曰:若说先天一也无。道亦强名之耳,何有于法?况一念纔动,便属后天,符图呪诀,抑又末耳。

目能视,耳能听,口能言,心能思,皆气也,而心为之主。性则心之体,有不涉於气者。程子曰“性即理也”,张子曰“性立乎气之外,然实不外於心也。”世人以闻见为心,但知囿於形气者耳。圣人尽性,不以闻见梏其心,乃无外之天心也。朱子分理气两言之,曰“得气以成形,得理以为性”,恐非程、张本旨。程子有言“以体会为非心,故有心小性大之说,不可将心滞在知识上求”。又曰“在天为命,在人为性,在义为理,主於身为心,其实一也。发於思虑,则有善有不善”。程子盖以心性合言之。若张子“心能尽性,性不知检其心”,盖分言之。学者究二说而能通之,则可以言性矣。

师曰:法无存想,存想非眞法;无造作,造作为妖法;无叱喝,叱喝为狂法;无祝赞,祝赞为巫。妙合乎阴阳,动静、方圆是也。道贯乎三才,天地人物是也。水、火、木、金、土,应之五行;东、南、中、西、北,运之以五方。天、地、水、火、风、雷、山、泽,配之以八卦。彼泥于术数者,凡书符时,以某事作用某窍,如是而按造化,如是而应小克,如此起笔,如此冲发,鬼神之机我得之矣。然不知太极未判之先,孰为阴阳?孰为三才?孰为五行?孰为五方?孰为八卦?故有道之士,撒手行持,不拘符篆。

心性一物也,不可分,分而言之,则性乾道也,心坤道也。凡从心而出者,皆性之德也。臣之所行,皆君之令也,妻之所生,皆夫之子也,然非以天地君臣夫妻对立而言也。即地之道,而天在其中,即臣之道,而君在其中,即妻之道,而夫在其中,即心之道,而性在其中矣。故曰“一物不可分,分而言之可也。”

师曰:古云:画符不知窍,反惹鬼神笑;画符若知窍,惊得鬼神呌。今之行持者,不明道法之根源,妄于纸上作用,以为符窍。殊不知此窍非凡窍,乾坤共合成。名为神炁穴,内有坎离精。当于身中而求,不可求于他也。能知此窍,卽可与言道矣,岂徒法哉。

虚灵应物者心也,其所以为心者,即性也。性者心之实,心者性之地也。圣人之心,仁义而已矣。由仁义而散为万事,皆道也。仁义之心,乃其性也,得於天者也。在天为命,在人为性,主於身为心,其实一也。性可以意会,而不可以象求。故曰“性即理也”。若心则涉於有象而可言矣。程子有言“自性之有形者谓之心,自性之能动者谓之情。”其旨微矣。

《太上心法序要》云:收为胎息用为窍,道法之中眞要妙。漏泄此语,子其味之。

心有动静,一语一默,一寐一寤,动而阳,静而阴,若流行之用,而本体则性也。无声无臭,寂然不动,无语默寤寐之间者也。程子《论中书》有谓“凡言心者,皆指已发而言。”盖谓此也。既又自以为未当,曰“心一也,有指体而言者”。自註云:“寂然不动是也”;“有指用而言者”。自註云:“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。惟观其所见如何耳!”盖合心性而一言之,与前说初不相戾也。《正蒙》“性者感之体,感者性之神”,以感言心,与程子一说。朱子谓“寂然者感之体,感通者寂之用”,其言是已。而继之“人心之妙,其动静亦如此”,恐非程、张之旨。

师曰:符者,天地之眞信,人皆假之以朱墨纸笔。吾独谓:一点灵光,通天彻地,精神所寓,何者非符?可虚空,可水火,可瓦砾,可草木,可饮食,可有可无,可通可变。夫是谓之道法。

心岂有出入?亦以操舍而言也。程子盖谓“心无形体,操存舍亡,犹言用舍行藏”云耳,存亡犹隐显也,此正孟子善论心处,言“范女识心,不识孟子”,盖谓此也。又曰:“放心是心本善,而流於不善也,言放心,不足以言心,非心之本体也。”他录有曰:“心则无出入矣,逐物者是欲合而究之。”则程子示人明且切之意彰矣。或曰:“子谓心无形体,乃其本体,则是所谓无体之体,亦可得而见乎?”程子有言,“学者莫若先理会敬”,能敬,则知此矣。

师曰:符者,阴阳契合也。唯天下至诚者能用之。诚苟不至,自然不灵矣。故曰:以我之精,合天地万物之精;以我之神,合天地万物之神。精精相附,神神相依。所以假尺寸之纸,号召鬼神,鬼神不得不对。

朱子云:“性即心之所具之理也,知性则物格之谓。”於学者亦自有实地可据,然性之为义则隐矣。

师曰:《素问》云:虚无恬淡,眞炁从之,精神内守,病安从生?人之有病,或寒或热,或轻或重,皆失调摄,嗜欲不节,故六气之邪得以乘之。治病以符。符,朱墨耳,岂能自灵?其所以灵者,我之眞炁也。故曰:符无正形,以炁而灵。知此说者,物物可以寓炁,泥丸莎草,亦可济人矣。

好恶情也,好善而恶恶性也,好之恶之者心也。物至知之,好恶形焉,心之动而应乎外也;事物未至,好恶未形,心之静而专於内也。若性者,则其不易之常体,不可以动静内外言矣。

师曰:道贯三才为一炁耳,天以炁而运行,地以炁而发生,阴阳以炁而惨舒,风雷以炁而勋荡,人身以炁而呼吸,道法以炁而感通。善行持者,知神由炁,炁由神,外患不入,内想不出,一炁冲和,归根复命,行住坐卧,绵绵若存。所以养其浩然者,施之于法,则以我之眞炁,合天地之造化。故嘘为云雨,嘻为雷霆;用将则元神自灵,制邪则鬼神自伏。通天彻地,出幽入明,千变万化,何者非我。倘中无所主,炁散神昏,行持之际,徒以符呪为灵,侥幸于万一,吾见其不得也矣。

形而上为道,形而下为器,须着如此说。“器亦道,道亦器,但得道在,不系今与后,己与人”,此程子之说也。盖谓天高地下,万物散殊,凡有迹可指者皆器也,即道也。天不得不高,地不得不下,物之本乎天者,则亲上,本乎地者,则亲下,亘万古而不易,理定故也。器有成毁,而道则常在。以人事言之,文、武之政,布在方策,皆器也,即道也。政有举息,而道则常在。程子又曰:“一阴一阳之谓道,阴阳亦形而下者,而曰道者,惟此语截得上下最分明,元来只此是道,要在人默而识之。”

或问:变神之道如何?师曰:元始祖劫,一炁分眞。我卽元始,元始卽我。此卽谓之变神。

“运於无形之谓道,形而下者不足以明之;散殊可象为气,清通而不可象为神”。此张子之说也。盖谓太虚者气之本体,为性为神,是谓形而上者;其聚而为物,天地法象,皆神化之糟粕,是谓形而下者。与程子之说异。朱子宗程子立说,曰:“天地之间有理有气,理形而上者,气形而下者也。人之生,得理以为性,得气以成形,其推於人事,以事为形而下之器,事之理乃道也。事不合理,则是有器而无道。”盖歧而二之,又非程子之说矣。程子曰:“视听思虑动作皆天也,所谓器亦道也,但要识真妄,妄则不诚无物,何器之有?”

师曰:法有出于同门,其符同,其诀同,用之辄不验者,诚不至也。诚不至,则自信不及;自信不及,则疑贰之心生;疑贰之心生,则中无所主矣。中旣无主,何以感通?故曰:法法皆心法,心通法亦通。

程子言:“凡物有本末,不可分本末为两段事。本道也,末器也,即道也。”朱子解之曰:“非谓末即是本,但学其末而本便在此。”窃以为是,乃程子之本旨也。

师曰:世有闭目存想某神自某方来,有按摩搐缩运内炁与外炁合者。噫!皆妄矣。若得神灵将、将灵神之说,则平居暇日,养神以静,而神自灵。冲炁以和,而炁自眞。用之行持,自然神合乎神,炁合乎炁,一举目,一动念,则将吏洋洋在左右矣。

“心,体也;事,用也。心外无事,事外无心,心迹未尝判。”此程子一原之旨也。皆善事也,或主於立名,或主於为利,无是二者,而或但出於一时之意气,其用虽是,而其体非也。若主於义,曰“此吾之所当为也”,则体用合矣。滞於用而不知养其所自出之原,俗学也。外於用以求真体之所在,异学也。无是二者之蔽,则得之矣。

师曰:黄帝云:宇宙在乎手,万化小乎心。知此道者,我大天地,天地小我。庄子云:尸居而龙见,渊默而雷声。知此道者,可与言动静之机。

原始以未生之前言,反终以既死之后言。终者复其始者也,始未尝有,则终亦无有;始未尝无,则终亦无无。以为未尝有者,未尝有我也,复其始则无我矣。以为未尝无者,其所以为我者,未尝无也,安得随死而亡乎?

师曰:雷神往来,倐如飞电。世俗纷拏,难以乆淹。召至疾遣,毋事虚文。

静变而为动,动变而为静,两也,易也,道也。时动而动,初未尝有动也,时静而静,初未尝有静也,动静合一,存夫神。神一而已,两可言也,一不可言也,故曰:“《易》所以立道,穷神则无《易》矣。”

师曰:附体、开光、降将、折指、照水、封臂、摄亡坠旛,其鬼不神,其事不应,皆术数也,非道法也。知此者,可明神道设教耳,知道者不为是也。

知事即理,则无事矣,外不见物也;知理即心,则无心矣,内不见己也。外物不接,内欲不萌,如是而止,乃得止之道,止於理而已。

满庭芳

今学者喜言正心,而不言诚意,喜言致知,而不言格物,汩於异学故耳。诚意所以正心,格物所以致知,内外一理,此乃《大学》之道也。

一点阳精,配归阴位,五行四象俱全。忽兮有象,晃耀照无边。神水频频浇灌,三关内,文武烹煎。明知道,入门体用,心静息绵绵。住行并坐卧,养吾浩炁,塞地充天。认取本来面目,月样团圆。内有清微玉篆,驱雷雨,发在心田。君知否?神仙有准,功行满三千。

人之为学,一心而已。盖心主乎一身,而其体之虚灵,足以管乎天下之理;理散在万事,而其用之微妙,实不外乎一人之心。故学贵於知,要求诸一心而已。学之道奈何?主敬以立其本,穷理以进其知,本立而知益明,知进而本益固,而心之体用全矣。他日语门人曰:“主敬所以存此心,格物所以明此心。”乃定论也。

师曰:阴阳未变,恢漠太虚,无形无象,寂兮寥兮,是曰太易。太易者,未见炁也。太易变而为太初。太初,炁之始也。先天元炁,始见微芒。太初变而为太始。太始者,形之始也。渐有元炁之形矣。太始变而为太素。太素者,质之始也。元炁之形质而具也。太素变而为太极。太极者,混沌也。溟涬洪蒙,状如鸡子。其中有精,弥纶无外。元炁凝而清浊未分也。太极旣变,则混沌开而洪蒙裂。于是清阳之炁,升而为天;阴浊之炁,降而为地。《易》曰:太极生两仪,两仪生三才。卽非清非浊,中和之炁,结成人伦也。是谓道生一,一炁之混沌也。一生二,二仪之清浊也。二生三,三才之人伦也。然后三生万物。万物之始于天地,天地不能自有,有天地者,太极也。太极不能自生,生太极者,太素也。太素不能自育,育太素者,太始也。太始不能自孕,孕太始者,太初也。未有太初,先有太易。夫太极者,其本体函三为一,中具五十五数。雷霆得天地之中炁,在人身,则虚无一窍收在内。足以至人穷造化之源,握洪蒙之柄,命二炁于无象之先,役万神于已形之后,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。

道散於天下而具於人之一心,所谓性也。性非他,天命是矣。所谓天命,阴阳五行,化生万物,天命之流行也。五殊二实,其本则一。维天之命,於穆不已,天之所以为天也,所谓在天为命也。受生於天,因各得是以为性,所谓在人为性也。循性而出,散为万事,皆道也。修道以立法於天下则教也。道形於日用,无物不有,无时不然,所谓不离也,而其实体在我一性而已。是故君子之体道也,不求道於事,而严诸一心,戒慎恐惧乎其所不睹不闻,所以存天理之本然,无动静之间者也。不睹不闻,隐且微矣,而至著存焉,沖漠无朕,万象森然已具,此体道之君子,所以必慎其独也。盖重言之,非二事也。喜怒哀乐情也,四者形而天下之事具,发而中节则道也。和所以状情之德,道就事而言。四者未发则性也,谓之中。中所以状性之德,道之体也。道不出於一中,而实性之德,故曰大本。君子严诸一心,而性得所养,则大本立矣。本立道行,所谓致中和也。程子曰:“致如致却太平之致。”盖中和不可以力取,其要在慎独而已。天地於此乎位,万物於此乎育,此圣人之能事,学者之极功,而岂外於一心之妙用乎?

玄关一窍

或曰:“子亦求异於朱子乎?”曰:“非敢为异也,将求同於程子耳。中和之说,程门论说甚详,似皆未领其旨。《定性书》言:‘圣人之喜,以物之当喜,圣人之怒,以物之当怒,圣人之喜怒不系於心,而系於物。’盖自其不系於心而言,则未发之中,自其因物喜怒而言,则已发之和,不可析为二处也。若以动静之时分体用,而以静存为致中,动察为致和,非程子之本旨矣。岂以其近於佛氏止观空觉为一之论,遂宁过於分析乎?程子云:‘吾儒与释氏,句句合,事事同,然而不同其谓此欤!’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。中也者,天下之大本也,指心之本体而言。《大学》言正心,曰‘有所忿懥恐惧好乐忧患,则不得其正,一物存焉,则累其空明之本体矣。’名其无倚曰中,名其无妄曰诚,名其无私曰仁,一物也。是谓天命之谓性,发而中节谓之和。和也者,天下之达道也,指心之流行而言。是谓“率性之谓道”,“忠恕一以贯之。”忠者,无妄;恕者,所以行乎忠也。忠者体,恕者用,大本达道也。此程子之本旨也。”

精衮衮而运转,炁默默而徘徊。

常人有欲,顺其欲则喜,逆其欲则怒,失其欲则哀,得其欲则乐,其所以为心者,非喜则怒,非哀则乐,情而已。圣人无欲,浑然一性,何喜何怒,何哀何乐?故曰“只喜怒哀乐不发便是中也”。由是言之,圣人之心,未发之中也;赤子之心,发而未远於中也;众人之心,则皆已发者也。然则圣人无发乎?曰发而中节,物各付物,是皆未发者之所形,而其未发者固自若也。故曰“言和则中在其中,言中则含喜怒哀乐在其中矣”。中以无过不及为义,过非道,不及非道,道者中而已。以事言,则各有中,以道言,则一中以蔽之矣。中者大本,言道之体也,安得谓有二义乎?如言心正则百事皆正,若中有二义,心亦可有二义乎?

或问:制邪之道如何?师曰:但修己以正,立可制矣。子不闻花月之妖不敢见狄梁公乎?正人君子,鬼神犹且知惧,况有道之士哉。

或曰:“朱子论中和,其书成卷,子复有二论乎?”曰:“窃求诸程子而有疑焉。盖程门指此为传授心法,故其门人论说最详。龟山之南也,罗仲素、李延平,实世守之,至朱子始自立说,以未发已发分属动静之时,学者但当因其时而各致其力,非复程子之说矣。周子《图说》之主静,自註无欲故静。《通书》曰:“一者无欲,无欲则静虚动直。”则是主静之静,乃所谓一者,而非阳动阴静之静也。伊、洛源流,疑出於此。若张子之天德,邵子之天心,皆指是为说也。

或问:炼度之说如何?师曰:炼亡者,先须自炼;度亡者,先须自度,斯炼度之说矣。夫人一性圆明,与天地一般长乆,因贪因着,有死有生。及其四大分离,无形可恋,犹执妄心,不知解悟,故轮回于六道,出没于三途。而我太上悯之,故垂教法,俾有道之士,以我之眞,觉彼之妄;以我之阳,炼彼之阴;以我之神,生彼之神;以我之炁,返彼之炁;以我之贤,化彼之愚。惟在乎澄心定虑,专志行持。一念有差,不成究竟。若夫符箓诰命,特科教之设耳。其文在是,其实不在是。

君子之道费而隐,费,用之广也;隐,体之微也。夫妇之所能知能行,圣人之所不能知不能行,语大语小,在上在下,万有不齐,可谓费矣。语其体则一而已,道是也,不可得而见也。以圣人言之,动为道,言为法,行为则,三千三百,万有不齐,可谓费矣。语其体则一而已,心是也,不可得而见也。鸢飞鱼跃,上下察也,明隐之不可掩也,犹赞鬼神之德曰“微之显”云耳。《中庸》始言“一理中散为万事,末复合为一理,放之则弥六合,敛之则退藏於密”,即其旨也。

师曰:一炁之妙,万道之宗。法灵须要我神灵,我神灵兮法通灵。祛禳祷祈凭神将,神将何曾有正形。道化灵,灵化精,精化炁,炁化神。所谓法行先天大道,将用自己元神。道体法用,道无法有,道微法显。故用不出于用而出于体,有不出于有而生于无,显不兆于显而兆于微。

君子喻於义,义其心也;小人喻於利,利其心也。方其未形於事,初未有义利之可言,而其为体固已判矣。义心天下之公,本於性者也,天也;利心一人之私,生於形者也,人也。故君子从天不从人。

或问内外将之说。师曰:鬼神之情状无穷,精神之变化有限。《关尹子》曰:有诵呪者,有事神者,有朱墨者,有变神者,皆可以役神驭炁,变化万物。惟不诚之人,难以自信,而易于信物,故假此为之。苟知尽诚,有不期然而然者。有言习静,若知是习,便不是静;直至忘习,乃眞静矣。南台偈云:南台静坐一炉香,终日疑然万事忘。不是息心除妄想,都缘无事可思量。

下学以所行言,上达以所见言,非二事也。下学而不能上达,由之而不知者也。穷理则尽性至命,下学而上达也。

神混混而往来,心澄澄而不动。

必有事焉,以持志言;勿正者,犹言有事而未尝有事云耳。勿忘,即是有事;勿助,即是勿正。故程子以鸢飞鱼跃言之。

师曰:规中者,如一规之中,不在中间,不在内外也,不着物也,不泥象也。在身中之中,意中之中,如大圆镜中之一我。但正心诚意,为中心柱子。常万虑俱泯之时,眞人出现,如鱼居深渊,浮游守规中矣。紫阳翁曰:身中一窍,名曰玄牝。此窍非心非肾,非口非鼻,非肝肺脾胃,非脐轮、尾闾,非膀胱、谷道,非两肾中间一点,非脐下一寸三分,非明堂泥丸,非关元气海。能知此窍,则冬至在此矣,药物、火候、脱胎俱在此矣。盖此窍亦无边傍,更无内外。乃神炁之根,虚无之谷,造化之源。只在身中而求,不可求于他也。前眞云:此窍非凡窍,中中复一中。万神从此出,眞炁与天通。此卽雷霆之窍。得之,则雷霆枢机不必外求矣。至人用之,所以冲举。

仁者何?人之本心是也。求即其本心之安,是为仁也。然则求仁之方,但嘿以守吾此心可乎?曰“非也。视听言动,出门使民,居处执事与人,以至事贤友仁,学问思辨,皆为仁之地也。近世右象山而左朱子,曰吾心学也。好异者靡然趋之,惑世诬民,其罪大矣。”

法行先天大道

道一本而万殊,夫子之一贯是矣。以学言之,则必有事於万殊,而后一者可几也。曾子之随事力行,子贡之多学而识,皆亲受业於夫子之门者也。颜子之博文约礼,而后如有所立,《易》之知崇礼卑,而后成性存存,皆一说也。程子论学,曰:“涵养须用敬,进学则在致知。”朱子伸明之,曰:“主敬以立其本,穷理以致其知,本立而知益明,知进而本益固。”可谓尽矣。陆氏之学,盖略有见於道体,遂欲单刀直入,以径造夫所谓一者,又自以为至简至易,立跻圣域,故世之好异者靡然趋之,而不知其相率而陷於异端之说也。张子曰:“儒者穷理,故率性可以谓之道,释氏不知穷理,而自谓之性,故其说不可推而行。”程子有言:“自物格而充之,然后可以至圣人,不知物格而先欲意诚心正者,未有能中於理者。”据此可以断陆氏之学。

昏昏默默。无欠无余,圆同太虚。

气质之性,生於形者也,心为形役,故惟气质用事;天地之性,言性之本然,初不外於一心也,生乎形而不役於形,超然独立,物我并照,则本性见矣。学者知求复性,而不知即心以求,则未尝读《孟子》者也。性即理也,穷理则尽性至命,以格物穷理为外为末而非之者,则未尝读《程子》也。

杳杳冥冥。湛然常寂,清静法枢。

圣人之心,道也。言者心之声,行者心之迹,《六经》之为教,皆出於圣人之心,故曰心道也。常人之心,去道远矣,於是乎有学必穷理读书广见闻,而后理可明,必克己治心强恕,而后性可复。学而至於成性,而后圣人之心可言也。今始学者,知习静以入德,亦一门径,而遂曰“道在是,不假外求”,则妄说也。

有物先天地,名为大法王,见渠还寂寞,应用甚昭彰。眼耳俱无有,神通不可量。若人知这个,何必篆天章。

道者,事物当然之理,所谓在物为理也,而其实体在我,何事何物不出此心?所谓处物为义也,故曰中。理在事,义在心,闻乐而乐,食旨而甘,居处而安,人之情也。理也。其居丧也,闻乐不乐,食旨不甘,居处不安,亦人之情也,理也。故君子之学,求不失其本心而已。

自诚明谓之性,诚则无不明矣。《中庸》论性而曰慎独,曰笃恭,所以存诚也。自明诚谓之教,未至於诚者,必由明而后至。《大学》论学而首曰格物致知,所以求明也。程子论天论仁诸说,即《中庸》首章之旨,论穷理论进学诸说,即《大学》首章之旨,皆本乎一心而为言也。儒、释皆从心地上做工夫,故有相似处,所谓以心役物,不以物役心,以理自胜,不为事物所侵乱,夫岂不同?本末一贯,心迹合一,儒者之公而大地。释氏离本末,判心迹,求以自私自利而已。

动而阳,静而阴,相循於无穷者,是皆太极流行之用,而其体初未尝动也。

通宇宙一气也,气之实,阴阳是已。自其未成形者而言,絪縕揉错,相兼相制,欲一之而不能,虚也。自其成形者而言,天地法象,万物形色,刚柔男女,粲然有分,实也。实者虚之所为,形亦气也,是皆可名之象耳。又自其本而言,未尝有体,曰太虚,虚而妙应,曰神,神而有常,曰天,曰性,一物也。有天则有道,神天德,化天道,一於气而已。自其存主而言,曰德,自其流行而言,曰道。知变化之道者,其知神之所为乎?

耳目口体,气之聚而成形者也;视听言动,气之虚而为用者也。曰阴曰阳,可分属也,而皆统於一心,则不可分矣。气之神也合一,不测之谓也。由此而通於性与天道,君子之上达也,由此而梏於闻见,溺於物欲,小人之下达也。

客感客形,与无感无欲,惟尽性者一之,有无虚实,通为一物者,性也,即程子“道亦器,器亦道”之说。

知昼夜阴阳,则能一性命。阴阳昼夜,屈伸相感於无穷,所谓天,所不能自已者谓命,而感之体即性也,故曰“一性命”。圣人之至诚无息,诚其性,不息其命也。鬼神常不死,诚而已。故曰“诚不可掩”。此之谓知性命,则知圣人,知鬼神。

历家以日月星辰为天体,其度数有可纪者,有以地而言耳。地有形质,则有四极,天之大也莫禦,而其与地相为依附而旋转者,则犹可量也。是故象见乎上,体必应乎下,若形影然。

儒者言性,释氏亦言性,但彼认为己有,所谓本以利心得来,故学者亦以利心向之。性者万物之一原,非有我之得私也。惟大人为能尽其性,盖闢佛、老而为言也。

朱子以后,学者知以理言性,不随於释氏之虚空矣。而未能识性者为体,则立言者之过也。

禅学直截心地上用功,却缘何用心粗?彼盖自以为道由我立,命由我出,其涉於迹者,可勿深较。程子“不判心迹”,朱子“不向用时勤猛省,更於何处味真腴”,此儒、释异处,学者要须识此。

心非目不见,目自见之体。须知瞑目前,明明有先视。治心如治目,刮去膜与翳。目净视能传,心清性无际。胸中欲无事,须是必有事。敬则心自虚,乃照无物地。无物是何地?万化从此出。程门费讲论,此之谓未发。天理在何处?本心原不昧。乃知尧、舜心,千年至今在。

万法总归一,一复何所归?太极本无极,天心无改移。

释氏谈实际,省心亦省事。圣人亦何心?万事一天理。释言理是障,此错认理字。理即是吾心,无生亦无死。管窥亦见天,只是不广大。尽心而知天,乃见天无外。静中须有物,莫若理会敬。能敬则知此,此是天命性。戒惧一生心,即此是慎独。物欲遏将萌?乃是敬未足。闲邪则固一,主一不须闲。敬则自无已,天理本完全。主一谓之敬,一者谓之诚。一则无二三,何复言欲萌?此理最为约,但恐不持久。既能体而乐,不患不能守。心懈则有防,敬则无间断。存久体自明,天理一以贯。只要立个心,心即是天理。此上有商量,应不出敬字。此心即性天,京师是长安。当下便认取,须知未发前。言止不言定,须是止於事。和则中在焉,此理嘿而识。坐井而观天,所见终不大。试出井栏行,却入井栏坐。尧、舜几千年,其心至今在。道是尧舜心,何尝见道坏?

万象无所隐,向明乃天理。如顾影壁间,区区一物耳。

湛一气之本,感生方有象。爱恶出太虚,末胜则本丧。

性是无物地,存心即养性。何者是存心?不出诚与敬。

道心心是道,惟微道之体。人心乃私欲,已涉形与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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